练孔夫子遗忘的功(杨孟祺)

芦苇飞雪2022 · 发表于前天 11:33

练孔夫子遗忘的功

我读书时就喜欢语文，因读了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而有了“安得广厦千万间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之志，就去学建筑。由于1957年的历史机缘，我又被下放农村当语文教师。我不是大学语言文学系“科班出身”，没有听过语、修、逻、文知识的系统讲授，要练的基本功可谓多矣。我起床后练朗读，睡觉前练毛笔字，啃古代汉语，钻现代汉语，做修辞学笔记……
功到自然成，不到5年，我成了地区小有名气的语文教师。几年高考，学生语文成绩都“挂上了号”；几次观摩课，同行们一致称赞“行腔有板，韵味无穷”。“行腔有板”这四个字，非科班出身的老师做到可不容易。正当我陶醉于自己练功的成就时，两件意外的事把我惊醒了。一件是：区公所缺一名文书，学校在高中毕业班中推荐了我校的一名语文冠军，可是工作不到一个月，就因写公文等材料不能动笔而被解雇。不久，他又去初中当语文教师，不到一年，竟因为课讲得好，教学成绩优异在全县冒了头。另一件是：有一年，我们学校自己招生，语文组讨论作文评分标准，有的老师说重点放在结构上，有的说重点放在文彩上，有的说重点放在中心思想的深度上……个个侃侃而谈，弄得主持人无所适从，只好使出绝招，让每位老师像学生那样用90分钟的时间当场写一篇。结果7位竟有3位没写完，2位文不对题，再让大家讨论评分标准，满座默然，那些慷慨激昂发表高论之士与90分钟前判若两人了。
这的确发人深思。我痛感我们语文教师受孔夫子的影响太深了，习惯“述而不作”，因此“行话”层出不穷。在课堂上，这里一个修辞手法，那里一个语法分析，东一个语言特色，西一个思想内容，把好端端的文章嚼得支离破碎，使学生眼花缭乱，应接不暇。难怪一学期二、三十篇文章总是感到上不完，难怪学生高中毕业了，或将参加工作，或将进入高等学校学习专门知识，却有不少人（甚至有些是得了高分的）仍然是文理不通，得不到社会的承认。
怎样才能改变这种状况呢？我认为语文教学就要简化头绪，集中目标，以引导学生阅读和写作为主轴。我检讨了自己学语文的经验：往往在有了写文章的任务时，看参考文章最认真，效果最好。于是，我决定让学生“为写而读”，并“以写促读”，在课堂教学上以写为中心。怎样引导学生写呢？“好文章就告诉你文章的写法”，拿出范文来比较鉴别。这样，我就开始练孔夫子遗忘了的基本功——写作了。
语文教师练功和作家练功是不同的。我一是根据教材，设计作文题，使学生为写作而读课文；同时，我写范文作“我是怎样从课文中吸取营养，写好这篇文章”的讲解。如：为写《富户》读《猎户》。二是按学生作文的基本格式，写一些临摹性的范文。如论说文，我就写有归纳、证明、排列、分层、类比、正反、正反合等7种格式的范文计36篇。三是针对学生的作文缺点写。如学生写《她在我的记忆深处》中插叙方面的问题多，我的范文就突出插叙；学生写《旧口中学的一天》点面结合不当，我的范文就突出点面结合。
为练这项基本功，我不得不时时刻刻练揣摩学生的心理活动的基本功，时时刻刻练观察社会、自然现象的基本功。我的《她在我的记忆深处》、《不妨学学潘苟世》等范文都在学生中竞相传阅，有的甚至在县里引起了争论。
我练写作基本功20年，这项基本功使我始终和学生生活在一起，使我始终和时代的脉搏在一起跳动，在教学、教育上都不断进步。在1986年湖北省教育“先代会”上，我介绍了“为写而读，以写促读”的尝试。我写出了上千篇文章，从中挑出了256篇，配上以写作为中心的备课笔记组成了一个新的教学系列。我希望同行们都来练这项基本功，给语文教学练出一个坚如磐石的基础来。
（原载《中国教育报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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